何生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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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九五段子】天命之子(乳九文学,介意慎入)

【九五小说】有喜(李旦到底是谁的孩子?)

【九五段子】大明宫到底有多大

《关于太子向唐圣祖祈福的时候的内心想法》

生死

乾封元年(公元666年)

(时间线是发生在贺兰去世的第二天晚上)



四周的宫人都退下去的时候,皇后才发现皇帝来了。

“怎么?现在见了朕都不行礼了?”皇帝抱怨,嘴角却是一抹笑意。

“陛下以前也没说妾见了您不行礼啊。”

皇后没起来,只是将一旁的发梳拿来给自己梳头。

青丝如云,是他喜欢的样子。

皇帝果然心念一动,上前抚摸她的头发,五指张开,从发根顺到发尾。

等他回过神来,皇后已经将梳子递到了他面前。

“朕又不是伺候你梳头的宫人。”

“陛下比梳头宫人伺候的更好。”

皇后打趣。

皇帝认命的接过梳子,一下一下的给皇后梳头。

也不是第一次给她梳头了,扭扭捏捏干什么。

顺直,乌黑,柔滑,光亮。皇帝一边梳头一边感叹,他太爱皇后的头发了。

不过......

皇帝轻咳了咳:“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?朕闻着你身上有酒气。”

“昨晚的酒您还能闻出来?”皇后无语。

“皇后昨晚很高兴?”皇帝才不管他说的话离不离谱,反正能引出他想说的话就行,“庆祝了?”

“庆祝什么?”

“宫中新丧。”

“哪个宫的主子啊?”

皇帝语噎:“那可是你亲外甥女,你姐姐唯一的女儿。”

“我是疯了吗我庆祝这个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喝酒?”

“我身为皇后,连杯酒都不能喝了?”

“那也不能在昨天喝。”

“陛下若是心疼您那心尖尖的人,妾哪天饮酒您都能说道一番,”皇后讥讽道,“实在不行您下个旨,规定一下妾什么时候才能饮酒。”

皇帝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胡言乱语些什么呢?”

捏了捏皇后的脸。

“罚你。”

“陛下很心疼?”皇后仰着头看着皇帝,“应该是了,陛下嚎啕大哭,哭得是天崩地裂的。”

皇帝当时简直就是痛不欲生,估计当时都想着去陪着美人了,连饭也不想吃,只不过听说膳食有用蜀地刚进的梅子酿的酸梅汤,食指大动,连喝两大碗,还加了冰,喝完就神色自若,行动如常了,连膳食都比平时进的多些。

并且吩咐,晚膳酸梅汤要上三大碗,要冰镇的。

那架势,那气度,颇有名士做派,若他生在魏晋,若他不是皇帝,谁见了他不得赞叹一句当朝名士,大家风度。美人虽难得,但也是身外之物,不如吃饭的时候多加碗汤。

“朕问你,朕要喝冰的,你为什么让宫人换成热的?”

“陛下这次过来,到底是来怪罪妾身喝酒,还是怪妾将那酸梅汤换成热的?您说清楚,妾才好辩解。”他最好不是来问他的小美人是怎么死的,不然她非要把他的脑壳敲爆,她平白无故背了个锅,虽然随手甩给了两位堂兄,但是心里憋闷的很,现在正没地撒气,送上来的火星子,她能不炸?

“你不知道酸梅汤热的没有冰的好喝吗?”皇帝撒泼,“你就是专权独断,连汤都不给朕喝冰的,朕活得还有什么意思,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
见过那么多喝汤的,从来没有哪个比这个戏多的,皇后透过铜镜看着丈夫,叹了一口气。

“若昨日暴毙的是妾身,陛下现在在找谁撒泼?”

“你......你......你......怎么可能,别闹了。”皇帝笑,有些不以为意。

“陛下昨晚过来了?”皇后说,“昨晚孩子们都在这里,妾倒是没发现陛下过来,陛下怎么不进来呢?”

“孩子们都在这里干什么?更深露重的不休息”皇帝皱眉,“你看看你,就知道带坏孩子,大晚上和孩子们喝酒寻乐。”

“孩子们没喝酒。”

“喝了,”皇帝笃定道,“老大老二老三都喝了,老四.......老大用筷子沾了点酒给他。”

“陛下,您趴门缝看了吗?”皇后惊。

“没有,朕昨晚休息的早,听宫人说的。”才不是趴门缝,是趴窗户缝看的,呜呜呜,他们还表演了节目,呜呜呜,一起玩都不带他,呜呜呜,他们喝酒玩闹就让他一个人喝那加热了的酸梅汤。

真酸啊。

“陛下早些休息是应该的,”皇后似乎猜到了什么,玩味的看着他,“不然,漫漫长夜容易有孤寂之感,若是再更深露重出门散心排解,怕是......”

“朕没有,朕休息的很早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皇后点点头。

两人相顾无言。

“都怪武惟良/武怀运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
“不提这个了。”两人又异口同声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皇后,哈哈,皇后,与朕心有灵犀,好了好了,这事就让它过去吧,”皇帝将梳子放下,“好了,皇后的头发梳好了,还和以前一样,一点也没变,明天朕给你挽发吧。”

皇后抿了抿唇,似是下了决心,将头发撩开,挑起一根白丝:“我老了。”

白丝明晃晃的呈现在皇帝面前,让他想忽视也忽视不掉。

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后的头上看见白丝。

仓皇得想要逃离。

“不,你没老,”皇帝摇头否认,但是眼神却是慌乱的,“你怎么会老呢?”

有什么一直坚信的东西破碎了。

“随你,”皇后将白丝藏好,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与丈夫,慢慢得说,“可是无论你怎么想,这副皮囊只会越来越老,越来越丑,这是我们谁都没法决定的。”

“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皇帝的眼睛含满了泪水,他在努力的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那陛下以为如何?”皇后站起来,双手搭在皇帝的肩,迫使皇帝看着自己,“陛下看清楚了,妾是人,妾会老会死,也许,还会走在陛下前面,陛下明白吗?”

“不会的,不会的。”皇帝下意识的躲开皇后,他惧怕极了,不敢去看妻子卸了妆后脸上细小的纹路,那时时间流逝的证明。

“来人,来人,”皇帝喊,“拿把剪刀过来。”

皇后没有说话,只是又坐了回去。

宫人战战兢兢的送来剪刀,紧张得不知道该不该下去。

“滚!”

皇帝从来没有发这么大火。

皇后坐在原处,只从镜子中看着皇帝的反应。

镜子中,皇帝用发梳挑起她的秀发,找到了那一根白丝,然后,挨根剪下。

那一根白丝到了皇帝手心中,蜷缩成了一团,刺着皇帝的眼。

“朕瞧它心烦。”说着,他就将照明的灯罩打开,一团白丝,在火焰下化为灰烬。
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。”皇后说。

“天地君亲师,君在亲前。”皇帝说。

皇后笑了,她笑得张扬:“不知道妾若是满头白发了,陛下会不会要将妾的头发全部剪光。”

“不对,”她转过身来看着皇帝,“你说妾能活到那个时候吗?”

皇帝心烦意乱,他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堵过,堵得让人难受,让他难以排解。

好在皇后走了过来,将他抱住,两人的身体不留缝隙的贴在一起,他的心才算稳稳落了地。

“不早了,”皇帝说,“早些安歇吧。”

早些安歇吧,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了。

他抱着她向床榻走去,气氛逐渐热烈。

在一片欢愉中,她轻抚他的眉头:“我会死吗?嗯?”

果然,他痛苦起来:“不会的。”

“会的,”她在他耳边不停重复,“我会老会死,会腐朽,会化为一滩灰。”

对他来说,那一场欢爱漫长而痛苦。

他只是不停的哭泣和摇头。

一切结束后,精疲力尽的他便陷入了睡梦,只是梦中还不安稳,呜呜咽咽的。

皇后睁开眼睛,穿上衣服到了前殿。

“周王送来的鸟喂了吗?”她一见宫人就问。

“早就喂过了,”回答的是她身边的掌事宫女,“现在它们都已经歇息了。”

皇后点了点头:“你一会派人去一趟东宫,就说这里已经没事了。”

宫人点头,有些喜色:“几位大王忧心了许久的事情,殿下三言两语便解决了,恭喜殿下。”

宫人说着恭喜,抬头看去,皇后的脸色却没有喜色。

“对了,那几只鸟还是分开养吧。”皇后又在提周王送过来的几只鸟了,好像那几只鸟对她更重要。

宫人奇怪,但是又听了一会儿皇后对于鸟的安排,皇后才让她下去。

皇后吩咐完了一切,才又躺回皇帝身边。

皇帝睡梦中将她揽在怀里,嘟嘟囔囔:“你不许死,我不许你死。”

皇后又好气又好笑:“我怎么可能会不死呢?从老三出生的时候,这条命就是捡来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生天就又收回去了。”

皇帝越抱越紧,他听不见皇后说什么,就只是重复着不让她死的话。

皇后有点喘不过来气:“你松手,你松手我就不死了。”

皇帝真的松开了。

皇后缓了一下儿,然后把手放在皇帝额头上,轻声道:“好了好了,我不死了,你快睡吧。”

(完!)

【正文完结】九五在一九四九

灵感来源于@李貮 ,内容瞎编乱造


“我曾经打败过他们,在海上,”他说。

身边的战友惊奇不已,在海上打败日本,这是闻所未闻的事。问他,“在哪里?”

“白江口。”他回答。

不过那个时候,日本还不叫日本,在百江口的宽阔水面上,唐倭两路水军对峙,唐军四战皆捷,水陆连胜,焚烧倭国战船四百余艘,据说那日的的海面,烟焰涨天,海水皆赤。不过过了好久好久了,再具体的事情,他也记不清了,不过……大概……也许……那天晚上他应该抱着老婆睡得可香,丝毫意识不到远处,远到那个时候他无法到达的海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哪怕是后来朝臣写来邀功的表,对这件事也是轻描淡写,混不在意。

他就更不在意了……

毕竟对于那个时候的国家来说,胜利是唾手可得的东西,以少胜多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,对吧。

他不是喜欢夸耀自己功绩的人,这种事情,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看见。不过他喜欢夸人,夸自己父亲,夸自己老婆孩子,想着他们的好,再忍不住从嘴里夸出来,那才叫肆意。

老婆……

李治叹气……他又想他家里那个人了……

要说起来,他老婆当政那个时候,和日本关系还挺好的,毕竟那个时候的某国,乖得像一只哈巴狗。他老婆高兴的时候,还送过去过几张熊猫皮,几张来着?他记不清了。哎,他的记性就是这样不好。但也不能怪他,他活了这么久,他老婆当政的时候,他还算是一个小婴儿呢。

不过可惜那几张熊猫皮了,算是给白眼狼了。

熊猫白死了都。

“诶诶诶,”一个战友兴奋的点他,指着书,把他从回忆拉回了现实,“你看这个怕老婆的窝囊废唐朝皇帝,还和你一个名呢!”

“好你个王二,学了几个字,听了几节历史普及课,就来编排我了。”

李治表面微笑,内心:要不是看你帮我挡过子弹的份上,我非得把你屎打出来。

战友是个粗人,自然没有看出李治笑意下的想法,只是一味的调侃:“看看这个窝囊废,他连婆娘都管不住,居然让婆娘当那劳什子的皇帝,你说丢不丢人。”

“女人当政怎么了?”李治怒了,骂他可以,骂他老婆不可以,他老婆是他放在心尖尖的人,一千多年来,他都没舍得对他红过一次脸。

“怎么了?”给他们讲课的先生听见了他们的争执,忙过来劝,听清楚了来龙去脉,先生笑了。

“妇女能顶半边天,王二同志是对女同胞有误解啊。”

李治得意……

很多年之后,李治坐在台下,看着新中国编排的话剧,听着里面的台词,泪流满面,等到散场的时候,他久久不愿离开……

不是因为那个扮相像她,只是因为,他太久没见过她了……

战争是苦的,但是苦着苦着也能品出一丝甜来。

就比如,被群众包围起来感谢的时候,就比如,终于击退了某地日军的时候,就比如,又加入了新同志的时候。

也有年轻的女学生被他所救后,红着脸,扭扭捏捏的递上一封信,表达爱慕之情。他只好告诉对方,自己早就结婚了。

“你撒谎,我问过他们,他们说从来没有见过你老婆。”女学生低着头,用手揪着自己短发质疑着。

李治笑了,他从胸前取下妻子的照片:“你看,就是她。”

妻子的照片他从来不给任何人看,哪怕自己看的时候,也是要避开所有人,偷偷摸摸的。

女学生的脸更红了,语无伦次的道歉,她只是以为李治不喜欢她所以骗她,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老婆,还将老婆的照片放在胸前。

“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,”女学生有些叹惋,“不会是包办婚姻吧。”

“不是,”李治看着照片笑,“自由恋爱,我很爱她。”

“看着像是电影明星。”

“嗯~看起来像,她父亲去世的早,她早年吃了很多苦,所以和我结婚后,我就不舍得她吃苦了。”

李治从照片中追忆自己的妻子,照片中的妻子留着短发,穿着旗袍,大大方方的看着镜头,确实很像电影明星。

对于新事物,她一向是敢于尝试的。

李治追忆到了他们在国外的时候。

她说:“我们当年,虽然是代表封建帝制,但我们从来不抱残守缺,这些后来人啊,不行,不肯学习新的东西,只能让我们去撬开他们的大脑。”

他说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
他们曾经是社会秩序的维护者,他们以为他们就代表了法律,他们教化着那些小国,要听话啊,他们说,不然……有你们好看的。

“当封建主义的掘墓人,当资本主义所害怕的幽灵。”

他沉默不语,不过当天便联系了回国的船票。

其实他也看不下去了,别的国家在他们的土地上肆意妄为,它,它们,曾经不过是手下败将,怎么如今,一个个成了座上宾不说,还隐隐要当国家的主人?

她当然高兴,知道要回国了,立马去找理发匠剪了个短发,回国第一件事,就是换下洋装,然后嚷嚷着要拍照,讲照好的一寸照片放在他心口的小口袋:“以后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拿下来。”

李治看着妻子摆弄自己的妆容,放下了心,还好还好,他就怕妻子头脑发热,非要上前线,这……这叫他怎么舍得?

他不舍得妻子上前线,但是自己却上了前线。

显庆六年没能上的战场,终于在民国实现。

他出门的时候向妻子扯的谎,他现在已经忘了,不过,现在妻子应该已经猜到了他到底在干什么了吧。

毕竟,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。她狡猾如狐,怎么会猜不到呢?

打吧打吧,他不怕。他曾经享受过最好的东西,他也不怕吃最大的苦。等天下太平了,他就能回家了,回家的时候,她会在干什么呢?是对镜梳妆还是侍弄花草?是当台看书,还是出门玩乐呢?

想到这些,他总是充满了期盼,他们有很多很多曾经,也会有很久很久以后。

但是战争比他想象的更难更苦。

打仗需要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得多。

曾经他只是扯谎告了个别,以为很快就能回来,如今却是这轰炸声中,失去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。

他相信他们一定会胜利的,到时候一定要让她看看,他也是可以上战场的。

好在,好消息一直接连不断的传来。

1945年上半年,世界反法西斯进入了最后胜利阶段。

5月2日,苏联红军攻克柏林。

5月8日,德国法西斯战败投降。

7月26日,中,美,英三国发表波茨坦公告,促令日本投降。

8月6日,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一枚原子弹。

他听说巨大的蘑菇云笼罩在广岛的上方,预感到了胜利将近。

8月8日,苏联发表对日作战宣言。

8月9日,苏军进入中国东北。同日,美国向日本长崎投了第二颗原子弹,中国发表《对日寇的最后一战》。

8月15日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。

就好像憋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起来,在四处都是载歌载舞的时候,他开始写申请书,他要请假回家,他要把这个胜利的消息告诉妻子。以后,再也不打仗了。以后,他就和她在一起好好的,不再掺和这种年轻人的事情了。

只是,事情的变化不断打乱他的计划。

某人的连发三封电报凑成了一场“鸿门宴”,所谓“庄公舞剑,意在沛公”,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所谓和平恐怕远远未来到。

经过了多年的战场生涯,他已然很明白如今的局势,他默默的收起来那封申请书,夜里辗转反侧之时,将那胸口的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意识朦胧的时候,他总是想起来他们大婚那一日,摇曳的红烛将整个寝殿点亮,他侧躺在她身边,两人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,就是静静的看着对方。他们有着千言万语,在眼神交汇中都以交付明白。

她不是他的发妻,却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。

希望,他现在的心境,她能明白。

她一定能明白的!一定会!

合作不可避免的破裂了,一场关乎全国人民生死存亡的战争再次开打了。

这一次,是内敌。

加入他们的同志越来越多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各式各样的人都有,有老婆婆打听他,问他是否要媳妇,被战友拦了去:“大娘,我们连长对他老家的媳妇那是望眼欲穿啊,天天把人照片放胸前,不让任何人看,您要是有合适的姑娘给我介绍,我还单身呐。”

李治悄悄的告诉战友:“以后你结婚一定要喊我,我把我老婆叫过去给你们主持,她伶牙俐齿。”

战友指着他,放大了音量:“大娘,你瞧瞧他,天天在我们这些人面前炫耀他媳妇,大娘您评评理。”

评理不评理不知道,反正战友从此多了一个未婚妻,他们约定好战争结束后就结婚,就请李治老婆来当证婚人。

战友那一天很高兴,打趣他,说:“老李啊,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见你老呢?咱俩同时入部队,年龄也一样,怎么我现在就是满脸褶子,你还是好似那学生兵,这一回回过来的女同志还有那村里的姑娘们,都喜欢往你身上瞄,哎呀,不公平啊~”

“你喝酒了不是?”李治问,“怎么说起这种胡话了?”

他将战友的话敷衍过去,心里却开始紧张了起来。

他确实不会老,以往的一千多年,以后的漫长岁月,他大概都不会老。

他摸了摸手上的镯子,他和妻子的是一对,摸着这个镯子会让他安心。

长生不老,长生不老。

多么神奇啊。

有这个镯子在,他就可以和他的妻子长长久久,不过最好,还是不要掺合世事的好,不然……会被人发现的。

他看着在他旁边呼呼大睡的战友,叹了一口气,以后,给战友主持完婚礼,他和妻子就归隐,不再和太多人接触了。

战友是个实心眼子,有什么话都当面说,想当初刚进部队的时候,他就嘲笑李治:“怎么大男人戴着个镯子,像个小娘们。”李治怒,和他打了一架,这一架打的痛快,也打出了他们的友谊。

他和战友约定了,他们无论谁战死,都要将对方的尸体从战场了运出去好好安葬。

其实,他是有私心的。

李治再次摸了摸镯子,长生不老不是不死,但是只要能将尸体找到,凭借这个镯子,就还有起死回生的办法。

这也是他敢上战场的原因之一。

他又想起了家里的她。

如果她在这里,一定会怪自己莽撞吧。

恐怕,有很多人对于他的相貌都有一些疑惑。

他突然有点害怕了起来。

战争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,在一场又一场雪中夹杂着一场又一场战斗,民国三十七年到来了。

经过辽沈,淮海,平津三大战役以及战略决战阶段的其他战役,对方的大部分主力已经被歼灭。

听说对方为了赢得时间,依托长江以南半壁江山重整军力,等待机会卷土重来,一方面宣布引退,另一方面依旧总揽军政大权,扩军备战。

别让我找到他,李治在心里恶狠狠的想,要是让我找到他,我非把唾沫呸他脸上。

不不不,还是得文雅一点,所以还是把他丢茅坑里吧。

四月,国民党军在宜昌至上海间1800余千米的长江沿线上,共部署了115个师约70万的兵力。此外,还有英美等国也各有军舰停泊于上海吴淞口外海面,威胁或伺机阻挠他们渡江。

长江,长江啊!他心心念念的长江啊!

渡过这个江,他离她也就更近一步了。

他三月初就来到了长江北岸,和各部队一起,开展战役的各项准备工作。进行形势任务和新区城市政策纪律教育;侦查对手的防御部署,工事和长江水情,两岸地形;还有筹集修理船只,开展以强渡江河和水网稻田地作战为主要内容的战术和技术训练。

他每天都很忙,但是每天远远望向长江的时候都要感叹一句。

“我想念我的妻子了,”他望着远处的江水说,“可是,世间不能两全。”

这一天,他又这样说的时候,却听到了背后的声音。

“我来两全你了,”她说。

她?

李治回头,愣愣的看着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: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……你怎么到这的?”

一千个一万个疑问,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。

“傻了吧,”战友锤他,“以前天天念叨起媳妇的时候可能说了,怎么到面前了,连话都不会说了。”

她笑,对战友点头:“谢谢你了。”

战友拍拍他的肩:“大恩不言谢,你们好好叙旧,别忘了正事。”

说着就离开了。

“好久不见,”她歪头对着他笑,“我亲爱的丈夫。”

她和他印象里的一样,没有一丝丝改变。

虽然穿着布衣,但是依然很美丽。

“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。”李治快要哭出来了。

他真没想到他能在这里看见她,他……他应该说什么呢?

他设想的所有话都是在和平了之后,去见她,和她说。

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。

“哈~”她有点惊讶。

李治紧张的扣裤缝,还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
“不会是有了新老婆了,不敢面对我吧,”她转头张望,打趣道,“来,让我看看是谁,把我心上人的心钩走了。”

“不是不是,”李治拼命的摇着头,“我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可不可以等以后有时间了再和你聊,我有好多话……”

她看着他窘迫的样子,捂着嘴笑了。

“老李,老李,”战友火急火燎的过来了,“快别叙了,赶紧去开会。”

李治没动。

“嫂子,我先把老李带走了,你们有空再聊。”

“去吧,”她笑,对战友点头,“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他了。”

李治被战友拉走了,那时候是夕阳西下,夕阳的光打在她的脸上,她蹙眉,换了一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,看着远处的江水,小声的念起了李商隐的诗: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

一场会议开得让李治头昏脑胀,原本在十五号双方代表团拟定了《国内和平协定(最后修正案)》,并决定在今日签字,只是对方最终拒绝签字,按照中央的决定,今日的夜晚,将发起渡江作战。

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
李治开完了会,发现妻子在等着他。

“我……”李治正要解释,妻子按住了他的唇。

“嘘~我明白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
李治点点头,握住了她的手:“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以后……以后我补偿你,我们以后可以去很多地方旅游。”

“好啦,你快去忙吧。”

李治感激不已,只是,他突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:“你的镯子呢?”

她摸了摸手腕,神情自若:“收起来了,这年头,带着它不方便。”

说完又抬眼看他:“你快忙吧,别耽误了时间。”

他这一次是去检查他所在的连队的船只,他们已经接到命令,晚上八点,强渡长江。他看了看天,太阳刚刚落下,天还没有全黑,大概六点了吧。

趁着天还亮,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船只。

好在船只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,这让他放心了不少。

检查完船只之后,他便召集全连官兵,做最后的动员。

他讲着长江的天险,讲水涨船高,讲机会难得,讲这场战役的重要性。

全连官兵情绪高昂,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。

讲着讲着,他看见她来了,她安安静静的站在远处看着他,在深蓝的天空下,好像一个幽灵一般。

不知道为何,他突然想起他没上战场前的一件小事,他们躲在公寓楼里,看着远处学生游行,感叹着他们年轻气盛。

“这些学生劝大家抗日,你说,他们会不会上战场抗日呢?”

她爬在窗边,听了话头也没抬:“应该会吧,不血气方刚怎么能叫学生呢?”

“那你说为夫刚不刚。”他挠她。

“多大年纪了,还非要计较这些。”

看着她恼,他有些高兴:“这些学生血气方刚就上战场,但是媚娘不一样,媚娘上战场太可惜了。”

“嗯?你打趣我?”

“我是说,媚娘狡猾得很,应该在大后方搞情报,往战场上岂不是失了你的优势,毕竟,你当年的酷吏培养的多好啊。”

武媚娘恼,揪住他的耳朵:“真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辱我。”

“诶呀诶呀,疼疼疼。”

不过自古以来,搞情报的哪有好下场的呢?

李治自嘲着摇了摇头。

动员会开完了,接下来的时间,就是准备好八点进攻了。

他又到她面前了。

“老婆……”他弱弱的喊。

她又按住了他的唇:“不用说了,我明白,你说家国难两全,但是我从来不会让你选择,因为,这是我们的国,也是我们的家。”

“好!”他来了精神,“今晚我可能要先过去,你……再等等,随大部队过去吧。”

这件事情他说得轻描淡写,他将是第一波渡江的人,也是最危险的一波人,不过好在,她并没有问什么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可能要再分别几天了,不过放心,我们很快就要胜利了。”

“嗯。”她低头笑,温柔的不成样子。

“你说,我们要不要约定一个地方,过几天我们就在那里会面。”

“那就去一个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。”

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?

李治懵。

她却在推他走:“好了好了,快八点了,你还不去准备。”

不对不对,她怎么知道是八点的?

不对不对,他有好多话想问,可是看见她对自己摆手,又将话咽下去了。

等下一次吧,等和平了吧,到时候,他们有好多话可以说,可以问。

他一愣神,再抬头已经看不见她了。

他有些慌,想要去找她,战友突然冲过来拍了拍他。

“老李啊,我决定了!”

他看着战友的笑脸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“决定什么?”

“我决定改名了,以后我不叫王二了,你要叫我,嗯……王学文。”

“啥?你叫这个名,叫这个名……哈哈哈哈。”

“我这不也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有文化一点吗?”战友说,“再说了,我本来就打算等以后和平了,就好好学习,我也想上大学,我和丫头都商量好了,等战争结束了,我们就结婚,然后一起学习,一起读大学。”

战友说得很真诚,让李治一阵感动,这么些年来,每次到了学习的时候,战友总是格外认真,他总是遗憾自己没有上过学,他特别想的就是读大学。

“好,”李治拍拍他的肩,“学文,以后就这样叫你了。”

……

横渡长江时,他于翻滚的水流中看到了他的曾经,他乘着楼船巡幸洛水,作为大唐皇帝享受着无上威仪,如今只有耳边飞过的流弹,四面喧嚣的炮火,曾经的帝王要做封建社会的掘墓人,这一次,为了人民。

“小心,”又一颗流弹飞过,在李治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战友已经将他卧倒。

战友的尸体沉入了长江之中,与四周的炮弹声比起来,实在是无声无息。

他连遗言都没有来得及说……

就像李治现在根本来不及悲伤,就要转换船头一样。

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打过长江去。

那一晚的枪声响了很久很久。

那时的长江成了所有人的关注点。

有一首诗赞美了他们的胜利。

钟山风雨起仓皇,百万雄师过大江。

虎踞龙盘今胜夕,天翻地覆慨而慷。

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。

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间正道是沧桑。

固若金汤的防线到底成了不堪一击的“豆腐渣”,滚滚长江的天险也无法阻止统一的步伐。

那是他对于战场的最后记忆。

那封申请书交了上去,获得了批准,他要告诉妻子,他和战友的事情,他们明明约定好了,如果对方牺牲,就将对方的尸体带回好好安葬。可是他没法安葬。在长江上与风浪搏斗了一生的老船长告诉他,长江天险,水又深又急,尸体根本没法打捞。换言之,就算是可以打捞,那场战役有太多人牺牲在江水之下,即使打捞,也不知道打上来的是谁的尸体,水泡的肿胀,鱼虾的啃咬,以及流弹的不间断袭击,恐怕打捞的,都不完整了……

他要赶快回家,回家见到妻子,询问妻子,他应该怎么办,他得把战友的尸体运回去,他还要向战友的未婚妻解释,他应该怎么解释?

他老婆那么聪明,一定能想到好办法,一定能的。

只是,他老婆去哪里了呢?

他找不到他的家了,他也找不到他的妻子了。

他问过很多他的战友,那一天,他的妻子在他走后去了哪里,得到的结果却是,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妻子。

怎么会呢?

他慌乱的拿出胸前的照片给战友们看。

战友们纷纷笑了:“老李,你记错了吧,要真是这样一个漂亮姑娘站在我们面前,我们怎么可能都没有印象?”

不不不,一定有人有印象的,比如,王学文,他记得妻子还向他道谢来着。

可是……李治绝望的闭上眼睛,学文他已经……永远的埋葬在长江水底了。

有战友看他伤感,过来安慰他:“老李啊,你也别太难过,生死有命,咱们,经历的还少吗?”

“是啊,”另一个战友叹气,“你也知道,无论是日本人还是老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这么些年,其实……哎……”

“世道艰难,你也算,给她报了仇了。”

不……不可能的……她又不是一般人,她聪明的很,她一定是躲着自己呢。

李治睁开眼,心里又燃起了新的希望,对,一定是躲着自己,她小心眼,肯定是生了他离开那么久的气,现在在惩罚自己呢。

这样想想,心里好受了许多。

她怎么可能有事呢?她可是武媚娘啊。

她之前还冲破了层层封锁到长江那里找他来着。

一定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忙着任务,没顾的上搭理她,她不高兴了。

她该是不高兴的,他之前哄骗了她,又这么些年不归家,她来找自己,连正经话都没有和她说一句,她生气不是应该的吗?

她应该生气的,她应该躲着不见自己的,不然,自己怎么能知道错呢?

李治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,她说过,他们会在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重逢。

什么是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?

李治不知道,但是他不缺时间,他可以找。

他在人山人海中寻觅着妻子的踪迹,街上的人从少到多,又从多到少,一场场的庆典,一次次的庆祝,他一直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身影……

1949年过去了,可是他一无所获。

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,到底是哪里呢?

他不敢懈怠,依旧在一次次盛会中寻觅,也许,他一个回头,妻子就会出现在他面前,揪着他的耳朵:“你呀你,笨死了,现在才找到我。”

也许呢?

盛会渐渐的少了。

除了某岛,其余都统一了。

他开始迷茫了,最能看见胜利的地方,到底是哪里呢?

她好像躲得很认真,躲得他都没有家了。

不过,李治唯一相信的是,他会一直找下去的,反正他又不缺时间,等他找到了她,一定要哄好她 再也不离开她,看她还能往哪躲!

(完!)

【楔子】九五在一九四九

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很多回了。

屋里有一种诡异的气氛,倒不是说一点儿也没有声音,而是在昏暗的房间里,播放着的电视是唯一的光源,电视的声音有些小,播放的是《武则天秘史》那个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的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就已经盖过了它。

他的嘴角是扯着在笑,但是眼泪却是至不住的流,就这样又哭又笑,又笑又哭的看着电视,还颇为熟练的对着旁边的位置吐槽。

“这太假了。”

“堂堂皇帝出门身边居然没有人跟着,这不合规矩。”

“在宫外偷偷生孩子,万一这孩子不是我的多尴尬。”

“为什么要亲自哺乳,我家那时候是请不起乳母吗?”

“我有那么拉跨吗?”

......诸如此类,任谁听了不得骂一声杠精。

他大概是骂累了也哭泪了,歪倒在沙发上,嘟嘟囔囔道:“别人都说你自私狠毒,无情无义,你要真是这样就好了,起码这个时候,你应该陪着我一起看电视,和我一起吐槽剧情,我们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......”

......

他睡着了,房间里只剩下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。

他睁开眼睛,还是那个房间,不过四周亮了许多,显得如梦似幻的。

“你终于醒了,快起来,我腿压麻了。”

他一抬头,看见了她,他的妻子,他挚爱了许多许多年的人,现在正嘟着嘴向他抱怨。

“你真是老了,看个电视都能睡着。”她还是用着一贯的口吻抱怨道。

“嗯,老了,这话我听了快一千四百年了。”他也用一贯的口吻回答她。

他起身,他刚刚枕着妻子的膝盖睡着了,他看着电视,上面正在播放着《武则天秘史》。

“看到哪里了?”

“我居然怕猫,我为什么会怕它?”

他汗颜:“要不,我们换一个台。”

她点点头,他拿起遥控器,随手一调,到了电影频道。

电影频道正放着一部老电影,还飘着雪花。

“这个好,这个电影经典,当初上映的时候,我和战友一起看的。”

“当时你又没和我一起看。”

“没有就没有呗,我们一起做了多少事,一起出过多少风头。”

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看电影,一个时不时飘着雪花的老电影,反而让两个人时不时的抽泣。

等到出现片尾字幕的时候,他才发现,她早已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。他也感觉到疲惫,只是潜意识告诉他,不要睡,不要睡,睡醒了就看不见她了。但是潜意识里的挣扎终究抵不过身心的疲惫。

等到醒了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他拉开了酒店的窗帘,向下看去,高楼之下,一派生机。

他关掉了电视,反正关于他和她的影视,他早就看了无数遍,那些剧情早就能在心里背下来了。

他开始收拾行礼,他在这个城市已经住了三天,毫无所获,眼下,已没有了再住下去的必要。

他把茶几上打开了的小盒子合上,用密码锁好,放在行李箱中,那里面是他无数次深入危险,命垂一线才换回来的勋章。随后,他在茶几上打开了一张世界地图,仔细的看着,里面有很多地名已经画上了叉,他又一次用红笔在一个地名上画上了叉。

在他漫长的岁月中,也许可能会在某个地方遇见她吧。

也许呢?

【九五】大度(老婆很大度是一种什么体验)

【九五】牵挂(她自身难保,却仍念你)